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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dmin 时间:2015-05-12

? ? 当云以从客运下车,走进这个阔别二十年的南台湾小镇,只见蒲月日阳倾泻而下。长桥河岸旁芒香点点蕉扇片片,满树的果、偌大的叶随风摆荡,染了一身斑斑新绿与青青果香。

? ? 海酒喝多了,与云以之间隔了张椅子,以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闲聊着。聊着二十年前的往事,以及二十年来的性命际遇。

? ? 海说:「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样子。真的很高兴再见到你。我以为你不会来参加这次的同学会。」过一会儿又说:「据我所知,在场至少有三位男同学都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 ? 云以一脸怀疑:「为什么?」 海看着云以,神清认真地说:「因为他们都曾经……暗恋过你。」

? ? 云以睁大眼睛,讶异貌,并环顾包厢一圈,萤幕上的歌曲正拨放辛晓琪〈滋味〉,有两位同学忘情地拿着麦克风唱着:「惦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跟你身上的味道……」

? ? 同学会,回忆的不仅是相濡以沫相互砥砺的情谊,倒也有一些复杂的情愫掺杂其间。 云以的虚荣感湧了上来,www.524.com,侧身向前倾耳笑着问:「能够告诉我是谁吗?」一副要跟海成为麻吉,共享一个机密般。

? ? 海停顿了一会儿,凝视着云以,那眼光灼热而绚烂,缓缓地说:「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个是我,其余的我不能说。」

? ? 云以微愕,思绪被夏日燠热凝滞的空气梗塞住了。海的答复,完整出其不意,让她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 ? 静默了一阵子,忽然她向海说:「你哥哥好吗?我一直记得他,碰到时帮我问候他。」半响后仍不释怀叮嘱:「我知道你醉了,但请你记得帮我这个忙。」

? ? 海望着云以,笑了,就像年轻时那般朗朗的笑颜。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跟我哥还满常联络的,昨天我们还在一起。」

? ? 那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岁月,像一阵细雨飘过碧绿湖水,落下清脆泠泠的声响,如覆信般,回荡耳际。

? ?海是原住民,布农族青年,五官深奥且俊爽,像演员何家劲。高中时和云以同班。他哥哥--洋,是大两届的学长。云以与海高一时,他高三。

? ? 似乎所有住校男生都知晓洋喜欢云以。洋经常写信给云以,也会藉故与云以说话……,www.524.com。那时,洋并不是独一一个写信向云以表达好感的人,但相较之下,洋的函件温雅而知礼,内容无非是噓寒问暖,并无任何煽情的字句。云以明白地知道,洋没有不好,只是对他没有特别的感觉。因而两人也仅是友人般的往来罢了。洋跟海性情最大的不同是,洋少了点原住民阳光般的性格,多了一点文青味,而海则有一种不失细致体贴的侠客豪气。那时云以喜欢跟海还有一群原住民同学一起无拘无束地弹着吉他唱歌,唱亮了那段神情飞扬的青春岁月。反而跟洋之间,云以总有一种莫名的压迫与拘谨。

? ? 洋毕业前,约了云以出去。他骑车载云以到镇上吃粄条。那天云以并不晓得是要出去吃东西,她在宿舍才刚吃饱。洋总是这样,话永远只留在脑中,留在喉嚨,不知是不会表达,还是不想表达。彷佛别人都该懂他心里在想甚么似的。那次洋与云以到餐厅,云以说吃不下,于是只点了一份粄条。云以在旁安静地看着洋吃完。洋吃完后,起身载云以回学校。两人都不知要说什么,缄默一路。

? ? 云以多年后回忆,发觉那时她的确太冷漠了些,也辜负了洋的好心,想必让洋觉得难堪。云以无心造成这样的伤害,后来彼此断了音讯,一声「负疚」迟迟未说出口。她对洋,就犹如待兄长个别,她真心盼望他过得快乐与安稳。只是那时太年轻,对世间人情的处理不够圆熟,也因此就算白驹过隙岁月流转,前尘旧事早已春水东流随风而逝,但云以始终无法释怀--那时对洋的淡薄。

? ? 在那小小的校园,狭隘的社交圈,海想必也知道他哥哥洋喜欢云以,而高中三年,www.524.com,海与云以之间,其实不过是同学情谊的往来互动,甚至还比正常同学相处更寡淡。彷佛在两人之间,总会隔着洋,彼此心里都多了份不知所以然的尴尬。就像二十年后的聚会,两人并坐谈话时中间还是隔着一张空的椅子普通。 一直到多年后的本日,云以才知道,原来他们兄弟在那个如流光般的年代,都不约而同地喜欢她。只是哥哥表现在先,弟弟选择隐藏。而海的低调,反而凸显了他性情中的细密,那是他对胞兄的尊敬。

? ? 现在兄弟二人都已为人夫、为人父了。曾经的那段年少岁月,就像一段黄花翻飞的翩翩旧梦,待天明之后,沿着夏天的背脊静静滑逝。

? ? 近晚,天空由湛蓝转为靛紫色,长日将尽夜幕渐垂,街上的华灯也已燃起,云以与同学们握手道别,带着一点回忆的微醺独自搭车离开这个她生命中曾经驻足停留过南方小镇。

? ? 怀想起这段经时间淘洗过的记忆,悠悠二十载,昔时的行迹足履早已杳眇悄悄。

? ? 而明日,又隔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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